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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人群驻“钉子”楼
发布时间:2013年05月02日  来源:南都网

 

老人群驻“钉子”楼

经过几次强拆,楼体存在极大安全隐患,住户们合力在建筑外搭建了一处临时木棚,大家每天聚集在木棚轮流坚守。

强拆梦魇后的坚守

在棚子里做饭的老人刘最安,也已是62岁的年纪,他的身边,便是老人们凑钱批发来的大袋白菜与萝卜。20多个老人吃上饭,楼上两位八十多的夫妇还没有下来——— 那两位住在六楼,从一楼到二楼,就没有水泥的台阶,仅是一段木头上钉了几排落脚的木头。这样的“楼梯”,就是清瘦灵活的年轻人也要捏把汗的,80多岁的阿婆,弓着腰手脚并用地上去下来,“不怕的,习惯了就不怕。”那直直的陡峭的楼梯,竟已经被磨得很光滑了。

隔壁的露天垃圾场继续在焚烧,身着橙红色衣服的环卫工人捡了木柴烧火取暖,小小的火堆映着老楼里为数不多亮着的几盏灯。轮流值守的人要睡在窝棚和一楼没有窗户和门的房间里,绷紧神经。废墟上的那盏大灯和窝棚里的三盏灯是彻夜不熄的。夜里,棚子下的节能灯泡始终发出白光,门外的街道上空无一人,值班的老人总有几个得醒着———2010和2011年的强拆,着实把老人们吓着了,一次是凌晨,一次是夜里,突然而至的一群人,砍刀与棍棒,催泪的气体。离他们最近的是2011年10月的那个清晨,脚步声越来越近,他们从睡梦中被惊醒,他们被突然抬出屋子,铲车在一边隆隆作响,楼上那位80多岁的阿婆申玉淑,也就是那一次血压突然升高,住进了医院。抱着京巴的女人被拖下来的时候,楼下她常投食的那只黄狗竟扑上去咬前来拆迁的人。他们难忘那种让人眼泪横流、嗓子呛得发不出声音的“毒气”,砍刀和棍棒,悄悄被剪断的电线,断掉的水管,砸破的窗户……一切仍然像一场梦魇,他们不敢放松警惕。

不过自那之后,楼下掌管做饭的那位大厨收留了足有四五只黄狗,每餐用菜汤拌了煮软的米粉喂它们,夜里,这些黄狗就在楼梯口与棚子边避风的角落,耳朵枕在地上安静地睡了,但稍有响动,它们就立即抬起头来,汪汪叫几声,倒像是站岗的士兵一般。

但终究是老了———窝棚里的风从没有门的口子上直接灌进来,桂林今年的冬季竟这样多雨,阴沉湿冷的寒气总要让睡窝棚的人感冒,这样的小屋子使得睡窝棚的人简直要呆不下去。其中一个老人说,哎呀,这不算什么的,冬天还要好过点,最难过的还是在夏天。江边潮湿,垃圾场的恶臭更招蚊虫,那些家里实在抽不出人手来值班的家,总会多买几盒蚊香摆在棚子里,就是蚊香点好几盘,蚊虫也是挡不住的。为了取暖,他们总插着两个做饭用的电灶,围着它通红的炉条,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来,或者把棉鞋脱下来,烤一烤生疼的脚。

“老革命遇到新问题”

他们中六十多岁的那一批,自称为“年轻人”,比起那些八九十岁的老人,他们的确是要年轻多了。买菜,做饭,总是要轻快一点,“大家谁能干得动,就干一点喽。”其中的“书生”刘桂喜已经离开这里,和孩子住在一起,这位曾在《桂林日报》担任工会主席的老人,几乎对各种涉及物权和拆迁的法案条文十分熟悉,他把这些条文和一些拆迁的新闻,用黑色的颜料写在没有倒下的白墙上,密密麻麻,竟写了许多面墙。

老人的分歧总是有的。在做饭的空余,几乎是毫无防备的,花白头发的他们突然就跳脚争吵起来,为着该不该和别人说这些拆迁的往事,怎样保持统一的口径,他们眼睛旁边的青筋都暴出来,咆哮着,声音拔得老高,冲到对方前面,手指几乎就要戳到对方的脸上。于是其他人立刻就忙碌起来,拉开吵架的双方,劝解怒火,而菜还在插电的灶上煮着,及到开饭时,一场迅速燃起的大火,就无声地熄灭了。这一幕,旁人总是看不大明白的。在他们,却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。

他们因为年纪的限制,行动似乎是迟缓的,却并不阻隔在这个时代之外,每天他们看电视,另一些人上网查阅各种消息,那些拆迁中的案例,最新的法子,他们都如数家珍。提到四川的唐福珍,提到那个拆迁中斗智斗勇的老战士,他们都是敬佩的——— 一个老人说:“那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!”

他们相信善恶因果报应,也会上香祈祷。每天中午,轮流值守的人几乎都会把电视调到正在播出的《妈祖》电视剧上,波浪滔天险恶的海面上,善良勇敢的阿祖姑娘身披红绸,勇救渔民。看着电视,有的老人或垂着头,或靠着沙发,慢慢睡着。虽然看似闲散,他们的同伴却始终是警觉的,后面的几栋住宅楼尽管也是破落的,钢筋加铁丝网的单元门却一直是向内反锁的,十分牢固,如果不是里面的人打开门,从外面只有借助蛮力才能撞开。

后院的光头胖子看上去整天晃晃悠悠的,牌桌上也总看见他,时不时他还喝两口小酒,可是他却是个有心人,他家的门上写着斗大的字:“小心!内有恶犬!”若是不经意走过的人,冷不丁会被突然的低吼和狂吠吓得头皮发麻,原来屋里养着一只高大而健壮的藏獒,就连值班的老人们也是发憷的,“那个大狗,眼睛血红血红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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编辑:伍金妹  作者:马金瑜